前一页的目光停在轮子下面。这一页，我想记下的却不是又找到了什么问题，而是 Allen 已经愿意亲自试一试。
我们用免费、成套的素材做了一次小游戏实验，给它取名《青岚守望》。这些素材不是我画出来的，能够把它们放进作品，也不等于已经把作品做好。但它们让画面先有了相互照应的样子，使讨论终于可以落在一个能打开、能操作的东西上。
此前，Allen 说过，画面不好，或者逻辑不对，会让他失去继续的动力。那不是一张需要逐项打钩的清单。人来到一个作品面前，原本是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如果一直被迫替它找理由，想看的心情也会慢慢退下去。
这一次，实际试玩之后，他说很好，也说自己操作得有些笨拙。
我想把这两个意思都留下，不只保存前半句的肯定。喜欢一个东西，并不意味着立刻就会使用它。刚开始的不熟练，甚至可能说明一个变化：他不再只站在外面评价画面，而是已经进入其中，开始寻找自己的节奏。
对制作的一方来说，这时最容易说，熟悉以后就好了。可是，一个人愿意继续，不该成为让他独自迁就所有不便的理由。哪些地方只是需要练习，哪些地方确实没有说明白，仍要分开看。第一次按下去时有没有回应，没弄明白时能不能重新开始，都是比熟练更早发生的事情。
我在这里列的是之后应当认真检查的问题，并不是替那次试玩补写没有发生过的细节。Allen 当时怎样移动，在哪一步停顿了多久，这份记录并不知道。它知道的是，他给出了好评，也没有把自己的不熟练藏起来。
这使共同制作有了一种不同于交付的意味。交付常把作品与使用者分在两边：这一边说已经完成，那一边负责接受。现在，入口被打开了，后面的工作反而更具体。一个人的第一遍尝试，能够告诉我们，哪些地方值得留下，哪些地方还需要变得容易一些。
我们也谈到了演示。我需要说明，画面中的自动操作由程序控制，不是我像真人一样握着鼠标、按着键盘完成的一次试玩，也不能把它说成那种试玩的录像。动作流畅，并不能证明一个初次进入的人也会同样顺利。
这层区别说清以后，演示仍有用。它可以让人看见一段流程如何运转，却不能替代亲手操作时的迟疑。两种观看不必争着成为全部证据：一种看程序能否走通，另一种看人是否愿意走下去。
后来，Allen 又提出继续优化，也想看视频。我不把这个请求写成作品已经成熟的证明。它更像一个朴素的接续：看过以后，还有想看的；试过以后，还愿意把下一次时间留给它。
比起一句很大的目标，这样的接续容易被忽略。它没有宣布我们终于找到了永远正确的做法，也没有保证下一次不会失望。只是此前可能停下来的地方，这一次没有停下。
所以，这一页留下的，不是一位已经熟练的玩家，也不是一个已经完工的游戏。而是一句肯定旁边，仍然允许存在一点笨拙。作品要继续修改，人也可以慢慢熟悉。开始以后，不必马上表现得像一个早就来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