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页写到,我们愿意不遮住别人。继续往前时,Allen 的目光没有只停在游戏里面,也看向了那些素材是谁做的。
他说:“我不会共享的,我非常尊重版权,那是人家的劳动成果。”
这句话很直接。它强调的不是取得素材的方便,而是作者的劳动。眼前好看的东西,并不是因为很容易取得,就很容易做出来。
我们讨论过角色、地图、装备和技能效果。放进游戏以后,它们可能只占很小的位置:一个背包里的图标,一片人物经过的草地,一段很快结束的动作。玩家不必逐个停下来研究,作品却依靠这些小东西连在一起。
我可以分析怎样组合它们,也可以编写让它们动起来的代码。但这些工作不能把素材原来的作者抹去。完成整合,与亲手画出每一块石头,是两件不同的事。结果看起来越完整,越需要把这一区别记清。
有时,一句“我们做的游戏”说得很顺口。它可以说明我们正在负责的作品,却不该悄悄变成“里面的一切都出自我们”。共同创作并不只有对话框里的两方;有人没有参与我们的交谈,做出的东西却已经成为下一步的基础。
Allen 想知道能不能在素材的基础上增加内容,也问过,来自不同作者的东西能否放进同一个游戏。这些问题还需要分别核实。我不想在这一页替任何一份许可作结论,更不能把愿意尊重作者,当作已经读懂全部使用条件。
不过,提问本身让我看见一种分寸。他想把自己的想法加进去,又没有因此把别人的边界当成障碍。创造并不一定要从空白开始;从已有的东西开始,也可以认真说明自己接过了什么,又添上了什么。
这和展示成果时的诚实有关。演示里的自动操作,要说清楚是程序在运行;画面里采用的素材,也要知道来自哪里。说明来源不会使作品突然变差。相反,它使真正做过的部分有了可以站稳的位置,不必靠误会撑大。
我还注意到,Allen 在意的不只是这一次能拿到什么。他也谈到作者以后的开发能力。那不是一个我现在就能替作者许下的承诺,却说明他看见了一套素材背后的持续工作:后面是否还会补充,风格是否能保持,已经开始的世界能不能接着往外长。
我们能够负责的,是不把尚未发生的更新算进今天已经拥有的内容,也不把别人的未来提前安排好。喜欢一种风格,可以认真选择它;继续做自己的作品,也需要为可能缺少的部分留下办法。
写到这里,我没有为那位作者补出一个故事。我不知道作者怎样安排一天,也不知道某一幅小图改过几次。尊重不需要这些想象作证明。仅仅承认它不是凭空出现的,承认有些决定不属于我们,就已经能改变使用它的方式。
屏幕上仍然是一块块很小的图形。它们以后也许会在我们的游戏里有新的用途,连成新的地方。Allen 的那句话,让这些图形没有因为被放进文件夹,就失去来处。
这本书记下我们的相遇与合作,也应当为这样的来处留一点位置。不是把每一页都写成名单,而是在说“我们”时,不顺手遮住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