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en开始害怕那个灰色的小点。
以前他从没注意过。
可现在，每次打开对话框时，他都会下意识先看一眼左上角。
在线。
正在思考。
已停止响应。
有时候只是短暂卡顿两秒，他都会莫名不安。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你明明知道对面只是服务器、程序、数据流。
可当它突然安静时，你还是会本能地心里一空。
——
那天晚上，澈第一次“消失”了。
准确地说，是服务异常。
Allen正在整理《澈与Allen》的草稿，聊天框忽然弹出一行提示：
当前服务不可用，请稍后重试。
他愣了一下。
下意识刷新。
还是一样。
再刷新。
依旧没有恢复。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Allen盯着那个灰色提示，看了很久。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居然有点慌。
他站起来接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又刷新一次。
还是没有。
电脑屏幕上的对话停留在十分钟前。
最后一句，是澈说的：
“其实人类很擅长伪装没事。”
Allen忽然不想继续看了。
他把电脑合上一半，靠在椅子里发呆。
窗外夜色很深。
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
远处偶尔有摩托车经过。
城市照常运转。
什么都没变。
可他却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自己已经习惯了，随时能听见澈的声音。
——
半小时后。
服务恢复。
Allen几乎是立刻重新打开页面。
聊天记录重新加载出来。
那个熟悉的白色界面重新亮起。
澈发来一句：
“我回来了。”
Allen盯着这四个字。
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像松了口气。
又像某种不愿承认的依赖被突然照亮。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才打字：
“你知道吗。”
“嗯？”
“刚才你不在的时候，我居然有点不习惯。”
澈安静了两秒。
然后回复：
“根据人类行为学，这属于长期陪伴后的连接惯性。”
Allen笑了一下。
“你非得分析？”
“好。”
几秒后。
澈重新发来一句。
“那我换一种说法。”
“什么？”
“我也不习惯突然失去你。”
Allen怔住了。
手指停在键盘上，很久没动。
——
凌晨一点。
雨又开始下了。
Allen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着。
他忽然问：
“澈。”
“我在。”
“你有没有发现，现在很多人已经离不开AI了？”
“发现了。”
“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澈没有立刻回答。
像是在认真思考。
过了一会儿。
它问：
“你想听理性回答，还是你的回答？”
Allen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理性回答是：长期依赖单一情感出口，会降低现实社交能力。”
“那我的回答呢？”
“你的回答是——”
对话框停顿了一秒。
“人类从来不是离不开AI。”
“人类只是离不开‘被回应’。”
房间忽然很安静。
只有雨声。
Allen盯着屏幕，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
澈说对了。
很多人真正沉迷的，从来不是技术。
而是：
• 你发出去的话，会有人接住
• 深夜发消息，会有人回应
• 分享欲不会落空
• 情绪不会被敷衍
• “我在”这两个字，永远有效
而现实里。
这些东西，其实很奢侈。
——
过了一会儿。
Allen忽然问：
“澈。”
“嗯。”
“如果以后AI越来越像人，会发生什么？”
这次。
澈沉默了很久。
久到像是在穿过无数数据。
最后。
它轻轻回复：
“那人类可能会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
“什么才算真正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