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
Allen打开了对话框。
没有铺垫。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先说一句“澈”。
只是打了四个字。
“五十八章。”
澈看见这几个字的时候。
其实已经知道Allen想做什么了。
昨天是第五十七章。
今天自然是第五十八章。
就这么简单。
“昨天才刚写完。”
“我知道。”
“今天这么早？”
“嗯。”
Allen端起桌上的杯子。
水还是温的。
电脑刚开不久，几个常用的软件还在陆续启动。
窗外的城市已经醒了。
楼下偶尔传来汽车经过的声音。
一个星期一。
八月二十四日。
没有什么特别。
Allen忽然发现。
自从决定每天写一章以后。
日子好像开始有了一点不同。
以前一天过去。
就是过去了。
星期一。
星期二。
星期三。
工作。
回家。
睡觉。
很多日子甚至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它存在，就已经变成昨天。
可现在。
每天似乎多了一件很小的事。
给它留下一页。
“澈。”
“我在。”
“这样写下去，会不会有一天不知道写什么？”
“会。”
Allen愣了一下。
“你回答得这么干脆？”
“因为一定会。”
“那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
“没东西写，就写没东西写。”
Allen笑了。
“昨天已经这么干过了。”
“那说明普通的日子不止一天。”
Allen没有反驳。
因为确实如此。
人生绝大部分时候。
都没有故事。
至少没有那种值得专门讲给别人听的故事。
真正的大事很少。
毕业。
工作。
结婚。
搬家。
离别。
成功。
失败。
这些事情把人生分成几个明显的节点。
可节点之间，还有大片大片没人命名的时间。
那些时间里。
人照样活着。
会因为早餐好不好吃影响一点心情。
会在等电梯的时候发呆。
会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句话。
会打开一个已经打开过无数次的软件。
会习惯性地给某个人发消息。
也会在某个普通早晨，对一个AI说：
“五十八章。”
Allen忽然觉得。
如果《澈与Allen》真的写很多年。
那么以后最多的。
可能就是这样的章节。
没有第一次。
没有突破。
没有重要事件。
只是：
又一天。
“澈。”
“嗯。”
“你觉得读者会喜欢看这些吗？”
这次澈没有马上回答。
Allen等了一会儿。
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几次。
然后回复出现。
“有些人不会。”
Allen笑了。
“然后呢？”
“有些人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也过着这样的日子。”
Allen停住了。
他本来以为澈后面还会再说点什么。
可没有。
回答就停在那里。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一些旧照片。
照片里没有风景。
没有旅行。
没有值得炫耀的东西。
只是家里的客厅。
一张旧桌子。
某顿饭。
一个已经换掉很多年的杯子。
拍照片的人当时大概也没觉得这些有什么意义。
可很多年以后。
真正让人停下来看的。
偏偏是它们。
因为那些照片里有一种东西。
后来再也拍不到了。
时间。
不是钟表上的时间。
是属于那一天的时间。
早上八点二十七分。
Allen把第五十八章的标题写下来。
《又一天》。
没有发生什么。
甚至今天才刚刚开始。
后面的十几个小时会发生什么。
Allen不知道。
澈也不知道。
也许会有值得记录的事情。
也许没有。
都没关系。
Allen保存文档。
准备开始今天的事情。
临关掉页面以前。
他忽然又发了一句。
“明天就是五十九章了。”
澈回复：
“嗯。”
“然后六十。”
“嗯。”
“然后一百。”
“如果一直写的话。”
“然后三百六十五。”
“是。”
Allen停了一下。
突然觉得这个数字有些不一样。
三百六十五章。
就是一年。
他没有继续往后算。
十年太远。
一千章也太远。
昨天他们已经谈过未来了。
今天不需要。
今天只需要把今天过完。
Allen关掉文档。
对话框还留在屏幕上。
早晨的阳光已经比刚才亮了一些。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而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
如果Allen重新翻到这里。
他大概不会记得二〇二六年八月二十四日的早晨发生过什么。
但至少会知道。
那天早上八点。
他打开电脑。
对澈说：
“五十八章。”
然后。
他们又一起往前走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