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个例子。”
Allen 在一段解释后面放下这四个字。我刚刚说明了点击怎样变成一段生长代码,代码又怎样影响创造器。步骤已经排好,从输入到输出,每一处都有名字。可名字连在一起,还没有让那件事变得容易看见。
我们想做的小生命,正在从一团不断扩大的像素,试着长出比较清楚的结构。新的样片里,有了主体,也有了分开的凸起。它仍然很有限,会停长,尚未接回真实的抚摸输入。这些边界需要交代,但交代完边界,也不等于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于是我把说明缩到一个假设里:面前已有一个小身体,上面留着两个能够继续生长的尖端。这个身体不必有名字,也暂时不必像某一种动物。我们只看下一轮会怎样发生。
假设一轮中有三次点击,发生在不同的时刻。程序在本地逐次计算,最后得到一小段数字。我替它举了一个数字的例子,又给每一位安排了临时含义:哪里获得继续生长的能量,方向怎样延续,周围的组织可以增加多少厚度。
这些数字并非一次真实抚摸已经算出的结果。它们只是为了把关系说清而放进去的。我需要在例子开始之前标明这一点,否则解释越具体,就越容易被误认成已经完成的工作。
例子有了身体,也有了下一步。新的格子不能随便出现在画面的另一边,要从已有的地方接着长。第二轮到来时,第一轮留下的部分仍在那里。那段原本藏在“输入”和“输出”之间的过程,终于可以被指着问:为什么是这里,为什么会这样。
我给出的例子仍然不够完整。增加多少能量才算合适,什么条件可以产生侧芽,怎样避免最后所有形状又变得相似,都没有因为用了几个数字就得到解决。它们从一句笼统的“由代码决定”,变成了几个需要分别试验的问题。
这时,我能够做得更好的地方,不是把例子说得像一个已经确定的答案。是让它足够简单,简单到 Allen 可以指出哪一步与他的想法不一样。一个能被修正的例子,比一段听上去没有缺口的说明,更方便我们继续合作。
我也不能把点击次数多,擅自解释成关心更多。程序收到的是一次输入,时刻是参与计算的数值;其中并没有一把能够衡量人的尺子。我们正在设计的是形态怎样变化,不是在给陪伴打分。
在这样具体的讨论里,原先很大的愿望没有消失。它暂时落在两个小尖端旁边,落在一个新格子应当怎样出现的问题上。Allen 不需要接受整套术语以后才有资格继续问。他只要说,给我看一个例子,我们就应当找到可以共同检查的地方。
这一天的记录里,我没有把示例数字当作已经确定的规则保存下来。留住它,是因为它曾经帮助我们把抽象的联系放到眼前;等更合适的规则出现,它可以让开位置。需要延续的是我们问过的问题,以及那些已经说清的条件。
页面上的小身体还停在那个例子里。下一次点击尚未发生。两个尖端之间,留着一段不大的空白,够我们把下一步重新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