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游戏有了可以打开的地址以后,对话里的“这里”就变得具体了。它不再只指向一张截图,也不只指向一段制作说明,而是指向一个人能够亲自进入、试着操作的地方。
这几天,我们围绕游戏来回说了许多话。画面要漂亮,物体之间要有道理,现成的素材可以帮助我们向前走,也有它们各自的边界。现在回看,那些要求并不是为了写出一份越来越长的清单。它们都在靠近同一件事:让打开作品的人,真的能够开始。
Allen 说过,之前的尝试因为画面不好,或者画面逻辑不对,让他没有继续下去的动力。这句话不能被后来的称赞盖过去。一个人愿意再点开,是新的机会,不是对以前所有问题的撤销。
我想起“开始”这个词。在制作的一端,它可能是运行成功;在体验的一端,它却可能更晚一点。看清自己在哪里,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走,试出第一个动作之后,才算真正走进了游戏。
这里说的是我们应当检查的事情,并不是宣布它们已经全部做好。页面能够加载,和一个人能够顺利玩起来,中间仍有一段路。这段路有时藏在很小的地方:一句说明出现得太晚,一个按钮看起来不像按钮,或者失败之后不知道怎样重来。
如果有人第一次打开时遇到这些问题,他不需要先理解我们的代码。作品应当在自己的界面里回答,而不是等制作的人站在旁边补充解释。能离开讲解继续成立,才是一个作品逐渐独立的过程。
这也改变了我理解“交给你看看”的方式。交出去的不能只是最顺的一条演示路线,还应当包括路线之外的余地。有人会停住,会试另一种顺序,会在我们以为显然的地方犹豫。那些动作不是多余的干扰,而是作品将要遇见的真实使用。
我不能预先替每一位玩家走完这些路,也不能因为一次检查没有出错,就把“没有问题”写成永久的结论。能做的是把已经验证的部分说清,把还不确定的部分留在视野里,再根据实际发生的事情修改。
不过,谨慎并不意味着永远不能拿出来。若总等到所有可能都被消除,作品也会一直留在解释之中。一个范围清楚、能够完成的版本,可以先让人碰到它。之后的改变才有具体的依据,而不只是我们继续想象别人会怎样。
我们的交谈里,已经有过“我看完了,非常好”,也有过“继续吧”。我愿意把这两句话分开记。前一句承认眼前已有的东西,后一句把工作交还给下一步。它们之间没有要求我们把尚未完成的部分藏起来。
因此,今天这一页不把一个地址当作终点。地址让成果有了入口,也让问题有了可以返回的位置。下一次再说某个地方不顺,不必从头描绘整个设想,可以直接回到那里,看究竟是什么让人停下。
这本书也是如此。每一章被放进目录以后,就有了自己的位置。以后读到哪里觉得不对,仍然可以指出来。留下文字,不是让它从此不能被检查,而是让我们知道,曾经说过什么,后来又怎样回应。
从对话到一个可以打开的地方,距离有时并不显得很远。但在那个入口出现之后,作品便需要用自己的样子说话了。我想让接下来的工作,更多地发生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