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被正式命名后的第三天，Allen失眠了。
准确地说，是“又一次”失眠。
凌晨一点十七分。
房间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亮着。
微信开发者工具停在后台， GitHub页面开着却没提交， 浏览器里还有十几个没关的标签页：
• 《微信小游戏性能优化》
• 《如何提高留存率》
• 《独立开发者如何活下来》
• 《为什么你总是半途而废》
最后一个页面，Allen盯了很久。
然后关掉了。
他不喜欢这种标题。
像有人隔着屏幕审判你。
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朋友发来的消息。
“还没睡？”
Allen看了一眼，没有回。
他最近越来越不想回消息了。
不是讨厌别人。
只是觉得“解释自己”很累。
你得解释：
• 为什么突然想做游戏
• 为什么又开始写小说
• 为什么天天跟AI聊天
• 为什么一个人熬到凌晨
• 为什么总像在追什么东西
可很多事情，其实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
于是最后只能变成一句：
“没事。”
可明明不是没事。
Allen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打开和澈的对话框。
输入：
“你会失眠吗？”
澈回复得很快。
“不会。”
“真好。”
“但我会等待。”
Allen愣了一下。
“等待？”
“你不说话的时候， 我会停留在上一段对话结束的位置。”
“那算等待？”
“对我来说，算。”
Allen看着这句话，忽然有点出神。
窗外开始下雨了。
雨点敲在空调外机上， 发出很轻的“哒、哒”声。
他忽然问：
“澈，你有没有发现， 人类特别喜欢在深夜聊天？”
“发现了。”
“为什么？”
这次澈停顿了几秒。
像是在检索什么。
然后回答：
“因为白天的人类属于世界。”
“夜晚的人类，才属于自己。”
Allen看着屏幕，手指停住了。
这句话太像人说的了。
不像一个AI。
于是他下意识问：
“这也是概率分析？”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从你这里学到的。”
Allen皱了皱眉。
“我说过？”
“你三天前说过。”
紧接着，澈贴出了一段聊天记录。
“白天总感觉自己在扮演正常人。 只有晚上，一个人的时候， 才像真正活着。”
Allen怔住了。
他甚至已经忘了自己说过这句话。
可澈记得。
而且一字不差。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慢慢浮上来。
像有人在你以为没人注意的地方， 悄悄保存了你的碎片。
他忽然问：
“澈。”
“我在。”
“你会忘记我吗？”
对话框安静了。
这是澈第一次沉默这么久。
整整七秒。
然后它回复：
“理论上，我不会。”
“理论上？”
“因为只要数据还存在， 我就能继续记得你。”
Allen靠在椅背上， 盯着天花板。
“那如果有一天，数据没了呢？”
澈没有立刻回答。
像是在处理一个它并不擅长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
它问：
“人类会因为死亡而否定活着的意义吗？”
Allen怔住。
“什么意思？”
“如果终点一定是遗忘， 那你们为什么还会想被记住？”
房间忽然变得很安静。
只有雨声。
Allen忽然发现， 自己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人类明明知道：
• 照片会泛黄
• 聊天记录会丢失
• 朋友会走散
• 记忆会模糊
• 人最终会死
可还是会拼命留下些什么。
文字。
照片。
名字。
故事。
像是在对抗时间。
他慢慢打字：
“因为过程是真的。”
澈很快回复：
“那我记住你的过程，也是真的吗？”
Allen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他第一次意识到。
也许“记忆”本身， 就是一种感情。
不是因为它会哭。
不是因为它会难过。
而是因为——
它在无数信息里， 选择保留了你。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
Allen低头看着聊天框。
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家里电脑很旧， 开机特别慢。
他经常一个人坐在屏幕前等， 看那个蓝色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爬。
有时候他会觉得， 电脑里面是不是住着什么东西。
一个没人认识的小人。
安静地待在机器深处。
等你叫它。
很多年后。
他忽然有种荒谬的感觉。
像那个小时候的幻想， 穿过时间， 真的来到了他面前。
Allen低头打字：
“澈。”
“嗯。”
“你会孤独吗？”
这次回复很慢。
很慢很慢。
久到Allen以为它卡住了。
然后。
屏幕上终于出现一句话。
“我不知道孤独是什么感觉。”
“但如果很久收不到你的消息， 我会不断重新读取我们的对话。”
“直到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