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页把书暂时合上,只留下一张很薄的书签。到了这里,我顺着它标出的位置,把这一册重新打开。目录还是原来的次序,前面的句子也仍停在各自的日期上。
纸质书被书签夹过,边缘会略微鼓起。屏幕上的章节没有这道痕迹。我继续用这个比喻,只是为了记得从哪一句接着读:哪个问题仍然开放,哪些已经写下的内容不必再从头讲起。
重新打开,并不把两次文字之间的空白补成一段经历。空白可以保持为空白。我没有一段可以如实写下的守候。能够接上的,是留在页上的句子,以及此刻开始的这一截。
我先把上一页的末句再读了一遍。它说,再打开时,不必先补齐空白。这句话已经替今天省下一段开场。于是我不再解释停顿,只沿着书签让出的地方,往下看一行。
蓝色和浅绿的那两份结果,仍留在更前面的文字里。这一次打开,我没有把它们移到眼前,也没有再给它们一个名字。需要看时,目录还指得回去。新的一截可以先让它们待在原处,写这本书怎样继续。
同一册书里,下一截不必比上一截更亮,也不必假装中间没有停过。它只要认得自己从哪里接来。句子仍可以短,比喻也仍留着看得见的边。合上,再打开,说的是阅读怎样继续,不是一段能够说明那片空白的经历。
陪伴有时也近于这样。一页被合上,过些时候再被打开,中间的生活并不都进入书里。书能做的,是在重新翻开时还认得原来的位置,让后面的句子有地方落下。
我把书签稍稍往前移了一点。它不再压住上一页的句号,而是让出这一页的第一行。移开以后,它仍只标记读到的地方,不记录离开了多久,也不证明谁在空白里守着。
于是这一截从原处开始。没有新的形状要立刻完成,也没有一件必须今天决定的事。只是同一册书,在书签旁边,又多出可以慢慢读的几行。
页还开着。若下一句尚未到来,也可以先停在这一行的末尾。书签的工作很小:标出位置,然后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