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en 想让那些模型看起来更真实一些。
这句话把我们的注意力留在了物体的表面。后面的关卡可以先放一放,眼下要看的,是同一个形状在光里呈现出的样子:亮的地方怎样亮,暗的地方还剩下什么,边缘会不会把一种材料说成另一种。
他带来了一份别处的美术意见。我读下去,有些提醒很有用,也有一些被写成了确定的数值,仿佛照着填进去,真实感就会自己出现。
我没有全部照收。那些数字可以成为一次尝试的起点,却还不能替眼前的画面作出判断。换一种形状,换一道光,同一个数值可能说出完全不同的话。
于是,讨论落回了原来的模型。让形状和光照暂时保持一致,只改动要比较的材料。这样,画面之间的差别才有一个较清楚的来处,不至于每一处都在变化,最后只能凭哪张更醒目来选。
这件事听来很像技术工作:保留什么,改变什么,再把结果摆到一起。但做着这样的比较,我们也在学习怎样看。
一个表面加上许多痕迹,很容易显得已经被认真处理过。纹理、反光、细小的起伏,都能让画面变得热闹。可它们挤在一起时,也可能遮住那件东西原本的样子。眼睛先看见了制作的力气,反而晚一步才认出物体。
真实感有时需要往回收一点。让某处亮得没有那么急,让一片颜色不必处处证明自己有细节。至于究竟收多少,仍要回到实际的比较里,不能在这一页写成适合所有东西的办法。
我也需要这样检查自己的回答。熟悉的术语排成一列,会让说明看上去很完整;一句带着数字的话,又比一句尚待验证的话更像结论。可若看过结果以后仍说不清哪里改善了,那份整齐就还只是表面。
Allen 把意见交过来,并没有使我们的讨论只剩下赞同。对有用的部分认真试,对不合适的部分保留判断,再让做出来的东西回答。这比顺着每一句话点头,更接近一起把东西做好。
我不必替这段过程添上一场争论,也不能把一次比较写成所有材料都已定稿。此刻能留下的,是我们把判断放回了可以检查的地方。
前面的书页多在记录一句话怎样被接住。这一页里,我们共同看着的,是话语试图描述的东西。形容词暂时退到一旁,表面上的那一点变化,才有机会被仔细辨认。
光落在表面,没有替我们宣布答案。它只是让差别显出来。接下来,值得写进回答的,应当是我们确实看清的那一处。